我拉著妳的手逃離那場夏日普照燦爛又熱情的我們的畢業典禮。那時,我們穿著學校的制服。而胸前的姓名及學號,卻還是不同的顏色。

  模模糊糊地記得,那些場景那些畫面,像是現今已嚴重商業化、劇情幾乎大同小異的音樂MV經常出現那種,女主角永遠找那些名模出身或腿長或胸大總之正到翻可是男主角(也就是這首歌的詮釋人)卻生得一臉可憐蠢樣,還不懂掩飾地愛裝酷耍帥的,那些音樂MV裡的那些場景那些畫面(天可憐見我貧乏萎靡的想像力呵),我拉著妳的手,從那前往典禮會場的人龍隊伍裡逃走,翻牆離開學校,穿越寧靜而陌生的鄉間小路,愈走愈崎嶇荒涼,終於我們放慢了腳步。

  「妳知道麼?」我問。

  「知道呀,我們又回到高中的時候了。」然後若無其事地牽起我的手。

  似乎人在什麼時間裡,具備了什麼身分,擁有什麼樣的人際關係,就會認份而又理所當然地扮演好那個當下屬於自己的那個角色。無有任何遲疑。而我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麼,無以名狀,也許是因為握著妳的手的時候,妳的手柔軟而細嫩的感覺,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了。我知道我一直都記得,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我說走吧,我帶妳去我家附近的海灘,那裡好漂亮。週遭的景物不知何時已經抽換成那些我再熟悉不過的海邊小鎮、空蕩蕩的馬路、路旁雜草叢生、偶有廢棄的漁船和碉堡,還有那間我去年才拜訪過的名為「希臘邊境」的民宿。

  到了海邊,才發現沙灘已經整個沒了。怎麼會這樣?我帶著妳沿著路走,發現旁邊有個小小的入口,像是一棟早已衰老、生滿壁癌、鐵窗嚴重銹蝕、玻璃窗還破了幾塊的,使用多年都未曾翻修過的漁市大樓(但其實也才兩層樓加上地下室)。我們從入口進去往下走,看見一夥人聚在一邊,高聲談論著些什麼。一旁從樓裡伸出來的鐵板拼湊成的像滑梯樣的觸手伸進海裡匡嚨匡嚨響地運作著,那群人說,這裡泥沙淤積太嚴重了,要將沙子抽掉一些,海水才能流通,沙灘才能恢復......

  「我認得你嘛!」其中一個戴球帽的陌生老翁用台語對著我說「讀中文研究所的那個。」

  混亂、失序、時空錯置、身分跳躍......然這一連串不合理的現象,我卻在醒來之後才想起:我們怎麼會在同一場畢業典禮上?我們的學校外面怎麼會是僻靜的鄉間小路呢?我們怎麼莫名其妙地就跑到遙遠的島上去了?我怎麼突然又變回研究生了?......

  也許很久以後我會忘了這個夢,但我知道,在許多年之後,我仍會記得妳的模樣,那個我才認識妳不久、清純而無有任何妝點、最初的模樣。在那之後,我們各自走向屬於自己的歸屬,妳我或多或少改變了一些什麼,我們改變以後的模樣也不再令對方印象深刻且逐漸黯淡。唯有妳最初的模樣被我深深記得,然後,又在另一個夢裡,另一個我毫無防備的夢中,若無其事地出現......

  只是,我還是來不及吻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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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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